在UCCA如何重演巴金70年前写就的《寒夜》

TIME|2017-09-19 18: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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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UCCA)以“创作 | 扮演”方式呈现的新展“寒夜”正式开幕。以中国现代作家巴金1947年同名小说为文本,策展人申舶良与戴章伦邀请4位艺术家——陈轴、刘诗园、娜布其、李然——从小说核心角色切入,呈现3件影像与一件装置作品,将文学文本中的刺骨的“寒夜”带进真实可感的展览空间之中。

“1944年秋冬的一个夜晚,在重庆放空警报接触后的一两个小时,巴金开始了《寒夜》的创作。“紧急警报发出后快半点钟了,天空里隐隐约约地响起飞机的声音,街上很静,没有一点亮光。他从银行铁门前石级上站起来,走到人行道上,举起头看天空。天色灰黑,像一块褪色的黑布。”小说开篇文字成为展览的序言,引出区隔于普通白盒子的、灯光幽微的展厅空间。或许说这是一处戏剧舞台更加确切。被压低的层高、由低至高的展厅门口路面、斜坡状的观众坐席,加上蓝色的灯光,俨然一幅寒冬里凌冽的山城景象。展览在这里变成叙事的空间化体现。

小说与展览:跨媒介的对话与互文

即使当代艺术展览与文学的关系已经十分密切,小说被邀请进入展览空间仍旧是近年被讨论的新议题。由于媒介自身属性的差异,小说可以展现多重时空,而展览更多地是对“此时此地”进行叙述。二者如何进行跨媒介的对话和互文,进而使自身属性得到扩展,也是展览“寒夜”探讨的问题。

展厅入口处,娜布其以光影交错的装置呈现“母亲”的形象。创作雕塑出身的娜布其以装置中的时间性与空间性,唤起观众的身体感知。小说中的母亲没有除身份之外的其他特征,没有关于名字、长相、从哪里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等方面的描述。但在儿子文宣与儿媳树生的关系中,她却如影随形,并且不能被绕开。以《下过雨的傍晚…倾斜的仰光…大小不一的光斑……退去,……被冲刷……蜿蜒延伸……终点,尖利的汽车鸣笛声……消失了》为题,这一装置以布帘、半覆盖的玻璃、昏黄的灯光以及植物斑驳的影子,铺垫出一个标志性的家庭景观。在此,母亲是不署名的,却永恒在场。共同构成这一景观的,还有娜布其装置的其他部分。它们横贯在整个展厅中,包括发出暗红色光的圆灯、斜面设置、倒置悬挂的家庭影像照片、模拟战时警报每9分钟亮起5秒的白炽灯,以及环绕其他3件影像作品的带状镜子。镜子反射出各个影像的画面内容,也反射出观众的形象。角色之间、角色与观众的相互凝视和对话由此产生。

在“母亲”的右侧,刘诗园以影像作品《最好的时刻还未到来》展现“妻子”树生的形象。由于在创作之处便知道自己“扮演”的角色,刘诗园的作品更像是半自传式的。在40年代为了更好的生活而摆脱家庭顾虑,树生是一名非常现代的女性,但对丈夫的感情又使她的选择变得复杂。在刘诗园看来,树生在汹涌的历史大潮中掌控和选择了自己的命运,在某种程度上是“幸福”的。作为回应,艺术家选择丹麦“异形生蚝”的事件创作作品。丹麦政府邀请世界各地游客免费食用生蚝,像是来自“美好生活”的邀约,但背后隐藏的资本主义的运作方式,是向来关注政治议题的艺术家关心之处。正如她所说,我们就像是蜜蜂,既有勤劳的,也有被撑死的。

与树生侧向相对的,是占据展厅最长一面墙、由陈轴扮演的“丈夫”文宣。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宣曾有一腔投身教育事业的梦想,但面临战乱时期极大的生活压力,无奈在经营不善的图书公司做枯燥的校对员工作,比在银行工作的妻子收入低不少,更饱受肺病的折磨。文宣的无力感和与周遭环境的脱离,唤起陈轴对自身生活经验的思考。陈轴三年前从北京搬到上海,新的城市环境和生活方式依然使他感到与周遭环境相隔离。展览中,陈轴的影像装置《蓝洞》传达着这种无力感。视频中洞穴里的人作为他和文宣的共同体,不断重复艺术家所言“个体的挣扎是无效的”——不管是70年前的战乱年代,还是当今的数字时代。

李然所扮演的角色奉光是树生的“情人”,小说对于奉光仅有有限的描写,但这一角色横亘在树生和文宣之间,是对这个家庭的外部威胁,并最终带着树生到兰州过上远离战乱的美好生活。李然以样板戏等传统戏剧性的舞台表演进入这一人物。黑白影像作品《拔摩岛的夜》与“树生”以一堵墙分隔,观众必须带上耳机去倾听角落里“情人”的旁白。基于《创世记》中父子争夺位置的关系,该影片的多个层次代表不同人物对奉光的想象。影片结尾展示的异端信仰运动画面,则代表了艺术家更多的思考:奉光是否真的为树生的生活带来了“光”?对于解放前与解放后的历史如何定义?离开现实处境是否真的可以带来希望?至少在《寒夜》的末尾,巴金写道:夜的确太冷了,她需要温暖。

文本空间与展览空间的平行叙事

这4件作品的空间分布,与各自代表的角色间的人物关系形成对应。“母亲”的灯光照射着文宣并游离在文宣和树生之中,与没有直接人物关系的奉光分立展览两端,但得由镜子的反射制造出关于“情人”的想象;“丈夫”与“妻子”遥相对应;“妻子”与“情人”之间则有不可动摇的墙面作为隔阂。它们相互交叉、干扰而独立。由此,角色之间的张力也从文本空间被平移到了展览空间中。

策展人申舶良和戴章伦在接受《艺术新闻/中文版》的专访时说,原本向UCCA提交方案时,设想在中央甬道呈现一个通透的空间,这样四个艺术家的人物关系在展厅中能够一目了然,但沟通后使用了自带三个无法移动的柱子的中展厅,艺术家娜布其提出将柱子巧妙地利用成人物之间关系的阻隔,主人公文宣和妻子在家里的沟通并不那么顺畅,后者与情人之间也是若即若离的关系,所以第一根柱子在刘诗园和陈轴的作品间会造成一个对角线上的遮挡,在刘诗园和李然的作品间也有一个天然的屏障。第三根柱子则被封上呈现人物关系图。整个展览有很多奇妙的细节,每隔一段时间,展场的灯光会全部亮起,一定程度上对观众观看视频形成干扰,似令人出戏又似合上书页让人思考。这次展览在工作方式上最独特的地方在于策展人将主动权交给四个艺术家,由他们自己来协调在哪个位置最舒服,作品彼此间的空间对话怎样形成。

谈到为什么选择巴金的最后一本小说《寒夜》作为展览主题时,策展人之一申舶良认为,解放前人人自危的处境与当下轰炸式的信息给人带来的不稳定感具有相当的可比性。巴金在《寒夜》中投射了自己的生活经验,他曾说道自己就生活在《寒夜》描述的生活背景中——在抗战时期的重庆目睹好友的相继去世,抗战胜利回到上海之后又亲手埋葬因病不得医治的兄长。他的个人经验反映在小说主人公文宣生计无着、饱受病痛折磨的处境中。与此呼应,4位年轻参展艺术家的生活经历也和所“扮演”的人物角色有一定的相似性,使展览成为独立于文本的第二位“作者”。

两位策展人在去纽约之前就已在中国当代艺术圈工作了数年,谈到与国外机制的对比,他们觉得展览在制作和呈现都有明显的不同,纽约基本很少给年轻人委任创作的机会,对从文学文本介入这样一种全新的策展理念维度的接纳相对狭隘。西方生产体系更为学院化、机构化,而北京UCCA在特殊时期,却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全新的实验性展览。对策展人来说,在中国,给策展人的环境更加宽松,给艺术家的条件也更加优越。从国外学习归来,北京的雾霾给他们带来的些许压抑和焦虑会在展览中体现,但不是将其延续到没有希望的虚无主义的状态中,展览的结尾是温暖的。巴金1947年的版本最初创作的结尾就停在“夜的确太冷了”,但是后来修改了为“夜的确太冷了,但她需要温暖。”这也是策展人对这个展览和国家未来的期许。

2017年正好是《寒夜》1947年第一版的70周年,巴金对一些年轻人而言就是一个已经耳熟能详有点不太愿意去读的所谓“左翼”作家,《寒夜》虽然不是巴金最为代表性的作品,这场展览却会刺激他们重新想要阅读文本,对策展人来说也是重新激活一个文学文本的契机,如小说家奥利弗·卡迪欧所言:“我拥有混合型的机器。”展览“寒夜”将文本与影像从时间与空间两种维度进行剪辑,让读者成为观者,将阅读行为转化成身体经验。当没有小说情节作为背景的观众走入故事当中,策展艺术的合法性便再次得到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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