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挺过2000年11月的那个周末的。我当时正在主持一个有关职业发展的国际会议。我能够看到自己履行职责、召开会议、在台上指挥,却感觉自己不在那里,哪儿都不在。开车回家时,我哭得像个婴儿。
我的职业是大学讲师。第二天,医生让我休病假——我得了抑郁症。三个月后,我依然没有上班,还在接受药物治疗和临床精神病学家的照料。但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不知道自己能否再次与人交流,甚至怀疑自己还能否说出话来——我常常坐在房间里练习口型和发音。
同事们有时会联系我,邀我去喝一杯。但当时我觉得自己几乎不能呼吸,头晕脑胀,像是有钳子夹住我的头。我一次也没去过。
慢慢地,我意识到自己再也不需要打开公文包了,于是任凭它在角落里落满灰尘。我曾在艺术和教育领域十分成功——然后就这么崩溃了。25年来,我一直在付出,完全没有考虑自己的需求。这听上去有点夸张,但也是我能找到的最准确的描述。
我不是很清楚自己是如何开始的,但2001年初我开始画画。头天晚上我在墙上挂一大张纸,然后一大早爬起来,不穿衣服,也懒得开灯。捡起一把厚重的刷子,打开一罐黑色的颜料,就开始画画。没过多久,我每天都画到天亮,然后倒头就睡。等我醒来时,首先看到的就是那些画,但当时我不愿意看得太仔细。
到那年10月,我已经创作了68幅画——多是宽3英尺长5英尺的大幅作品,画在厚厚的纸上,卷了起来。这些会“说话”的伙伴成了家之所在。我会任凭绘画的过程左右我的身心,让自己沉浸在精疲力竭的身体动作中。我开始像朋友一样和这些画打招呼,对浮现出的笔触、形状和图案感到惊奇。我可以看到慢慢形成的主题——一只孤独的眼睛,或是覆有阴影的脸。最早的几幅完全用黑色绘成。我记得自己试着尽可能绘出最深、最暗的黑色,当时只有一种浓重、粘稠的深红色可以达到这个效果,开始我觉得惊讶,然后觉得十分有趣。
到夏末的时候,我开始对管装颜料的效果缺乏多样性感到失望,于是开始用油料和黏胶调配自己的颜色——有时能画出美妙流动的河流,有时则是厚厚的一块块颜料。
68幅作品完成之际,也是我接受医生建议、以健康理由申请提早退休之时。我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前行。我来到了一片未知之地,但还是比试图回到过去感觉要好。
2002年秋天,我在马耳他展览了部分画作;过了不到一年,我向英国国民健康服务体系(NHS)的医生和职员们展示了一些作品。此后,我的画作登上过一本精神病学刊物,还在一次有关创造力和精神健康的国际会议上展出过。
任何人在任何时候都可能遭遇我所经受的抑郁。直到去年末,我才停止药物治疗。我依然意识到需要努力照看自己,但现在我知道我可以这么做。
目前,我正在为几件事情而努力,其中包括实现组织印度和英国的一些团体进行一个绘画/讲故事活动的想法。而当我回顾过去时,心中充满自豪和惊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