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伯虎也需立法保护?

TIME|2007-08-09 16:0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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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人多知唐伯虎是历史人物,没想到一则《人大代表要为唐伯虎“平反”》的消息,又让唐伯虎成了“新闻人物”。《现代快报》二月间有报道说,有人提交议案,建议以地方立法的形式,保护历史文化代表形象不受侵犯和歪曲。其所持理由为:唐伯虎并非花花公子,点秋香纯属“捏造”。一些影视作品和小说肆意歪曲事实,贬低了唐伯虎的高尚品格和人格。再也不能容忍肆意践踏江南大才子唐伯虎形象的行为了。
  开封有个包青天,说起知名度,不见得比唐伯虎低,却没听说有谁要求立法保护,只因包青天在屏幕形象和民间传说中,一直是个正面人物。苏州是历史文化名城,唐伯虎是历史文化名人。苏州人不希望乡邦前贤在屏幕塑造和民间传说中,沦为一个只知寻花问柳的花花公子、市井流氓,欲愤然平反,立法保护,论心情不难理解,按道理容当别论。
  尽管历史上唐伯虎只有一个,进入公共视野、融入民间记忆后,却不妨有两副面孔。在士大夫心目中,唐伯虎绝对风流才子,无论“吴中四才子”还是“明四家”,皆当之无愧。可惜“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虽老来落魄,终不脱文人“标准像”。老百姓瞧唐伯虎,怎么看怎么像邻家子弟,大不了当颗“开心果”。管你轶事还是传说,反正离不开俚俗,少不了情色。此时唐伯虎是个容器,贮满了市井欲望与向往。只要世俗欲望土壤存在,唐伯虎就会春种秋收,年年生长。
  如果相信人民群众双眼雪亮,老爱拿唐伯虎说事就难称冤枉。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唐伯虎身上多的是世俗享乐基因。好端端一顶风流帽,为何不往别人头上扣?说到底,还是唐伯虎天性潇洒不羁,给后人作市井式发挥留下了余地。且看他写《默坐自省歌》:“头插花枝手把杯,听罢歌童看舞女。食色性也古人言,今人乃以之为耻。”哪里是自省?分明是自白:就是爱享乐,就是好女色;不当假道学,谁能奈我何?言为心声,掷地有声。这就难怪唐伯虎名声在他生前既已确立,而世俗“歪曲”亦同步进行了。从冯梦龙《唐解元一笑姻缘》发端,到评弹《三笑姻缘》传遍大江南北,再到电影《唐伯虎点秋香》风靡一时,唐伯虎硬是从一个活生生的历史人物,演变为一个色迷迷的传说人物。
  一旦成为传说人物,唐伯虎便不再是“六如居士”本人,而只是一个叙事符号,活跃在民间记忆领域和百姓唇齿之间。唐伯虎自刻的“江南第一风流才子”印章,经过民间有意打磨,只余“风流”二字钤行于世。这恰好可以说明俗文化变形能力之强,足以使任何一个历史人物面目全非。
  作为民间话语的组成部分,民间传说从来不曾听从主流意识形态摆布,同时也不受现实法律制约。现代社会,离开法律是万万不能的,但法律本身并不是万能的。法律无力让一个历史人物演化成一个传说人物,同样,一个传说人物向历史人物回归,也不会在法律保障下实现。苏州市所能做的,无非是借助法律手段,保护历史人物唐伯虎,比如落实唐伯虎故居,建立唐伯虎纪念馆等,而对于江南大才子唐伯虎艺术形象的所谓保护,显然已超出了地方立法的“服务区”。
  现代法治的一个起码要求,是政府尽量少干涉公民私生活的自由。按照本人意愿,运用多种媒介形式,解读历史人物,无疑也是自由题中应有之义。身处法治社会,法治意识觉醒,法治神经敏感,法治思维活跃,法治思路开阔,都不能说是坏事。但滥用立法权限,将本该归于上帝的归了恺撒,那就不止是法律的尴尬,更是法律的悲哀。
  东汉人蔡邕,官至左中郎将,人称“蔡中郎”。其人一生并无重婚之举,却被民间流传说唱刻画成一个背亲弃妇的负心汉。南宋诗人陆游有感于此,在《小舟游近村,舍舟步归》一诗中写道:“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陆游的态度,可谓开明,不乏高明,耐人寻味。其实,对待唐伯虎亦可如此:以历史人物视之,评价力求公允,努力揭示本来面目;以传说人物视之,不妨顺应民意,千人千面,大可不必借助法律定于一尊。(东方网-文汇报陈长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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