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个小时的采访,他谈他的人生,谈他的画,谈他的感情,谈他对美的感悟……而打动我的是他的那份质朴和挚诚。掰开了,揉碎了,面对我这样一个非专业的谈话者,他那样耐心地将我引进了一个油画的世界,那是那样一个充满了理想和真实的抒情空间。
绘画是一生的最爱
杨飞云坚持认为,学习绘画最重要的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否则,对孩子来说就是浪费时间。对他而言,画画不仅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事情,而且是他一生的钟爱。
杨飞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是在农村度过的。父亲是乡间中学的美术教员,母亲是裁缝,手非常巧,随便看到花鸟什么的,便能画出来、剪出来。他对画画的兴趣或许可以说是这样潜移默化来的。小时候看父亲在院中用炭笔画速写,画出来的像跟真的照片一样,在他看来,实在是件奇妙的事情。他的绘画生涯也就这样开始了。
画儿画在课本上
二年级刚开学没多久,有一天晚上,学校的老师突然来了家里。老师的家访让杨飞云觉得很高兴。没想到老师却是来向家长反映问题的。罪状是:他的作业本和书页上画满了画,有小动物也有人物。在老师看来,这不仅影响课本整洁,而且会影响他的学习,这次告状使杨飞云的画画第一次受到了家庭的阻止。那个时候在大人眼里,画画以后不可能是一个很有作为的职业,妈妈的反对尤其强烈。
连环画被扔进火炉里
因为实在是迷恋,每天一放学回家杨飞云就开始画画。他经常借了好多连环画去看。有一天中午,妈妈在做蒸饼,杨飞云帮着拉风箱,边拉边在那儿看连环画。炉膛里的火上不来,蒸饼就做不熟。这使得正在里屋做活的妈妈生气极了,出来把他的连环画一把就扔进了炉子里。等到杨飞云将连环画从火中抢救出来时,那本向同学借的连环画早已面目全非。
终于有一天,作为老师的爸爸把杨飞云叫到了办公室,当时的情景杨飞云依然记得很清楚。爸爸那次的谈话特别严厉,他对杨飞云提出的要求是:除非考上大学,他不能再画画了。然而,父母的管束并没有压制住杨飞云画画的热情,他开始偷偷地画……
没有干透的第一幅油画
12岁那年,为看毛主席像,杨飞云与小朋友骑自行车跑40多里山路到包头。当他第一次看到比人还大的彩色巨像立在那里,还有人登着梯子往上“刷漆”的时候,顿时着了迷……
随后,他几乎把所有被画师扔掉的油彩管都捡回了家,挨个掰开,搜刮里面的剩颜料,他还用立得粉和上食用油自制了白油彩,然后就学着画师的样子,自己画油画。结果,他的第一幅作品却因为豆油的缘故一直没有干透……
画画是杨飞云的一种爱好,他将它当作了生命中的一部分,甚至全部。“不画画时生活变得空空的心里发慌,好像少了什么似的,一动起笔来就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心有了着落也生出喜乐来。”杨飞云1969年下乡做知青,1971年回城,做铁路上的车辆钳工,修火车轮子。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画画一直是他“生活中最高兴的事”。是啊,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趴在火车底下,叮当地敲击了四年火车轮子的年轻人,后来会成为名垂中国美术史的大艺术家呢?1978年,杨飞云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毕业留校任教。在中央美术学院,他系统地学习了从文艺复兴到印象派绘画上的精髓和西方绘画的传统规律,从学到教,逐渐形成了个人的艺术特点。
如今,作为中央美院油画系一画室的教授,中国新古典油画的杰出代表,杨飞云的名字伴随着他的作品,震撼着中国画坛,且名扬海外。
用情感和理想创造美的经典
一直对杨飞云的一句话有着一种莫名的感动。他说:“感谢造物主,给我们提供了如此缤纷煊丽深沉广博的自然世界,内里深藏井然有序的规律,外在瞬息万变的勃勃生机,丰丰满满的不缺少什么,供我们探求和寻找想欲的一切。”这份对自然的热爱和对健康生命的崇尚都深深凝结在他的画中。
杨飞云最怀恋的是那些在在农村度过的日子。内蒙古那博大、苍劲和古朴的自然环境,淳朴、热情、单纯的人际关系,都深深地影响着他。他认为,那些在乡下在大自然无拘无束的日子“对人的精神成长和塑造是非常完整的,使人有一种健康的心态和积极向上的精神追求。”
有评论家说,杨飞云的肖像画,重视理性和秩序,内涵上追求理想色彩,通过传统写实的扎实功底,来表现自己热爱生命、赞美生命的理想。的确,他将他的灵魂和理想,都融化在一个个灵气、年轻、纯净的肖像当中,在他的画中,姑娘们都有着清澈而欢快的泉水一样的眼神,表情都有如神明一样蕴涵着某种昭示,高贵典雅。芸芸众生的世界被他提炼得如此圣洁、端庄、朝气和美丽。不论身外的世界如何变幻,人世的一切烦扰、污浊都被摒弃在庄严的画框之外。而宁静、和谐和纯粹的生命光辉,就这样,似乎从画框内的每一个角落喷薄而出。面对这些富有生气和灵性的画面,我们接受着一份纯情的生命洗礼,然后从心底里去做出回应。
我不懂油画,但是,仍然能从他的画面里感受到一种清丽、悠远、静谧和安逸的经典之美,是那种空灵空幻的美丽。他画中的人物往往被安置在象牙塔式的稳定之中,姿态是安祥的,表情、动作是含蓄的,光线是柔和温馨的,整幅画面呈现出一种理想的抒情气氛。
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难的不是硬造出一种个人的面目与风格,而是拥有博大的精神境界、高尚的灵魂魅力和深邃的思想感情。杨飞云没有刻意地强求所谓的风格,而是刻苦地实践着,每天都要坐下来创作和读书。他相信,经典的作品,一定出于体悟到“崇高”之意义的艺术家之手,靠碰运气是不可以的。
“一个艺术家的成熟需要技巧的准备、修养的准备、文化的准备、精神的准备和情感的准备,如果在哪一方面欠缺太多都不能成正果。”而杨飞云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应该是这种种准备之后所结的硕果吧。
给爱情一个仰望的点
在这个爱情和婚姻日益变得“短、平、快”的年代,相濡以沫的举案齐眉成了一种追忆和向往。这更使我对杨飞云的爱情故事充满了一种好奇。
了解杨飞云的人都知道,他是画妻子最多的一个画家。杨飞云是那种把话都藏在画中的画家,他的画表现的都是东方人的精气神,尤其是东方女性特有的民族气质。而他所选择的入画题材往往是自己身边最熟悉最亲近的人,而且常常就是他的妻子。在他看来,两个朝夕相处的人能够形成其他关系无法替代的默契和了解。
从80年代到现在,杨飞云坚持画了二十多年的人物肖像,女人体、女肖像,一直是他的主题。杨飞云力图在自己的作品中创造描绘对象内在美和外在美的统一和谐的境界,他认为这才是肖像艺术和人体艺术的真义。
在他的绝大部分作品中,都用自己的妻子作模特,梳头的妻子,抱玩具的妻子,倚椅的妻子,哼歌的妻子……二十几年,妻子在丈夫的笔下从年轻变得成熟。他们的爱也日渐丰满而充盈。
提起妻子芃芃,杨飞云总有掩饰不住的欣赏与怜爱。芃芃是杨飞云感觉中特别有中国味的典型的中国女孩,“灵动,单纯,而且很有生命力”。当初那个灵灵巧巧的小姑娘如今已年届不惑,已为人母,可是在杨飞云的眼里,依然一如当年的纯净和善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