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代玉璧形制举例

　　玉璧是古代礼制活动中使用的器物，主要用于祭祀活动。礼仪中所用的一切玉器称为玉礼器，而其中的璧、琮、圭、璋、璜、琥这六种玉器，称之为“六器”。《周礼·春官大宗伯》记载：“以玉作六器，以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以黄琮礼地，以青圭礼东方，以赤璋礼南方，以白琥礼西方，以玄璜礼北方， 皆有牲币，各放其器之色。”古人主张天圆地方，“以苍璧礼天”，那是因为天是圆的，又是苍色(青色)的缘故；“以黄琮礼地”，那是因为地是黄而方的。古人以玉的颜色和形制，来配合阴阳五行之说，从而产生了祭祀天地四方的礼器。仪仗器主要是在重要场合中执以示权，或旁侍以增威仪的器具，用以保持统治者的尊严。如龙山文化玉璧（图1），通径16.9、孔径6.7、厚0.45厘米。1967年陕西省延安市碾庄乡芦山峁村采集，陕西省延安地区文物保管委员会藏。玉璧为浅绿色，间有大黄白色条纹和斑点，一处有两道墨绿色条纹。制作较为规整。
　　玉璧是一种中央有穿孔的扁平状圆形玉器，为我国传统的玉礼器之一。《尔雅释器》载：“肉(器体)倍好(穿孔)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根据中央孔径的大小把这种片状圆形玉器分为璧、瑗（图2）、环（图3）三种。而从考古发掘出土的实物看，古人在制作玉器时，对于玉璧的内孔直径与器体的比例并没有严格的规定，因此今天我们习惯上把宽边小孔的圆状器统称作璧，而窄边大口径的称为环，一般不再用“瑗”这一名称。
　　一、新石器时代晚期玉璧
　　早在新石器晚期各种文化现象大多出现了玉璧，东北地区以红山文化为代表，就地取材制作双联玉璧或三联玉璧，玉质较纯，多以青玉为主，但这种联璧的型制独特，在其他地区几乎没有出现过。而长江流域以良渚文化玉璧为代表，玉材采用的是当地所产的透闪石，多数不纯，含有较多的青灰色、红黄色杂质，土浸后常呈白雾状，并且还出现了早期的原始文字，对研究我国早期文字起源有重要的线索。1989年浙江省余杭县安溪乡出土的一件玉璧直径26.2、孔径4.2、厚1.2厘米。（浙江省文物鉴定委员会藏）玉质呈青灰色，杂有深色斑点。正面近外缘处有一高3.25厘米的阴线“璋形”铭刻，背面的相应部分亦有2.4厘米的另一铭刻。有铭刻的史前玉璧，以往仅见于流落国外的报道，此器北面铭刻，与现藏美国弗利尔美术馆玉璧上之铭刻甚为相似，是国内惟一的良渚文化刻铭玉璧。有的学者认为此类铭刻是一种原始文字，其年代远较商代甲骨文早，对研究中华文明的起源具有重要价值。在这一时期玉璧的共性是尺寸较大，一般直径在1尺左右；制作不够规整，璧体往往厚薄不匀，有的表面留有锯痕。其特征是外瑗薄，内瑗厚，中央孔径较小。打孔有对钻、单面钻两种，使用对钻法打孔的，孔洞中往往留有台痕。玉璧大多素面无纹，打磨较光亮。这时的玉壁仅具有装饰功能，还没有被赋予神灵的外衣（图4、5、6）。
　　二、商周时期玉璧
　　商周时期玉璧成为贵族专用的礼器。这时的玉璧尺寸小于新石器时代，璧面切割平整，内外瑗厚度相同，外瑗边棱为圆角，两面对钻打孔，一般都很规整。商代玉璧多素面无纹；周代大璧无纹，小璧则有雕琢精美的纹饰。纹饰题材主要为龙、凤、鸟纹。刻法常用宽细阴线加隐起阳纹相结合的手法，宽阴线斜挖而成，极具特色。周代纹饰弧线较多，线条自然流畅，动物造型柔美。如图7商代晚期玉璧，直径18.6、边厚0.4厘米。1976年妇好墓出土，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藏。绿色，有褐斑，两面有灰白色沁痕。周缘和孔都较圆。孔周两面都突起呈圆口状。两面各有四组同心圆刻线，每组由一条粗阳线和三条阴线构成。线条规矩流畅，工艺水平较高。此式璧在同一座墓中共出土4件，直径在15.2－18.9厘米之间，有可能属同组之物。图8商代晚期三星堆出土玉璧，直径17.5厘米。1986年四川省广汉市三星堆遗址2号祭祀坑出土，四川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藏。淡绿色，微透明。璧面（肉）平，侧缘成圆弧形，璧面碾琢出数组同心圆凸纹。图9西周双龙纹玉璧，直径16．1、孔径5．9、厚0．4厘米。故宫博物院藏。青玉有沁色。片状圆形，中心有孔，两面纹饰相同，琢阴线双龙，龙头较短，与身相同，厚唇、张口、尾长上卷，龙肢由双阴线双折纹圈成，两龙首尾相对，呈前后追逐状，周代玉璧中饰双龙纹的极为少见，这件玉璧较大，纹饰流畅，边有缺，不甚规整。
　　三、春秋时期玉璧
　　春秋时期玉璧承周启汉，出现了很多精品。图10春秋早期玉璧，外径11.6、内径6、厚0.2－0.3厘米。1983年河南省光山县相寺黄君孟夫妇墓出土。河南省博物馆藏。玉料呈黄黑色，有黑色浸斑。扁平体，圆形。器表饰细密阴线蟠虺纹，另一面光素无纹饰。图11春秋晚期玉璧，外径6.3－6.8、孔径2、厚0.2厘米。1978年河南省淅川县下寺2号墓出土。河南省文物研究所藏。玉料浅黄色，部分泛白，略有黑斑，半透明。两件成对，形制相同。其上方及左右两边琢有齿脊。璧的外缘略呈扁圆状，好作正圆形。肉面琢有阴线蟠虺纹。此种玉璧与春秋时期所见玉璧形制不同，这种玉璧外缘雕琢齿脊的风格应为战国、西汉时期，系玉璧外缘雕琢螭龙、铺首的先河。图12春秋晚期玉璧，外径6.6、内径2.8、厚0.35厘米。1986年江苏省吴县严山出土。江苏省吴县文物管理委员会藏。玉料呈乳白色，有棕红色浸斑。扁平体，正圆形。肉宽大于好的半径，璧面与周缘经过修磨，显得十分圆整。璧面雕琢浅浮雕蟠虺纹，其间雕以羽状细画纹。图13春秋晚期玉璧，右：外径3.6、好径1.4、厚0.4厘米。左：外径3.6、好径1.3、厚0.35厘米。玉料呈乳白色，部分有黑斑。半透明，有光泽。璧的内外边缘有阴刻周线。两面均琢有勾云纹。另一面的纹饰突起，具有隐起感。
　　四、战国时期玉璧
　　战国时期，玉璧质地较佳，多用青玉、白玉。璧的尺寸因用途不一而异，一般佩带的系璧尺寸较小，直径在10厘米以内，殓葬用璧和作为礼器的璧稍大，直径在15－25厘米之间。战国玉璧无论大小，璧体均较薄，厚度在1厘米左右。辊工规整，打磨光亮。内外边沿用阴线刻出，剖面呈三角立棱状，此为战国玉璧的典型特征。在造型上此时开始出现出廓玉璧，即在内孔或外缘上镂雕出生动的动物形象。
　　战国玉璧的装饰纹饰丰富繁杂，前期流行蟠螭纹、蟠虺纹、勾云纹等，后期谷纹、蒲纹和龙凤纹、兽纹等占据了主导地位，还出现了两组到三组不同纹饰带状布局的组合纹饰。雕刻技法普遍运用粗细阴线相结合。粗阴线碾压成隐起效果，视之同浅浮雕一样；细阴线能刻成像毛发一样细劲而流畅的线条，后人称之为“发丝雕”，被誉为战国玉雕的绝技。战国玉雕刀工锋利挺拔，转角尖锐；动物身形扭曲，面目狰狞；谷纹、蒲纹排列整齐，颗粒小而密，碾磨得非常精细。典型玉璧有图14战国早期玉璧，外径8、内径3.4、厚0.6厘米。1978年湖北省随州市擂鼓墩曾侯乙墓出土。湖北省博物馆藏。玉料呈青白色，有棕色斑疵，半透明，有光泽，质地细润。体扁平，正圆形。孔璧直。此璧的纹饰特点是勾云纹均作双头式，两头大，中间小。三周云纹中，内、外两周的纹向相对，并相错位，中间的一周，按璧的四等分，每份上的纹向各自相反。每周云纹中，各有一个形同逗号的虺纹补白。与此器情况相同者，还有1件。图15战国中期玉璧，径14.6厘米。1977年河北省平山县七汲村中山国1号墓出土。河北省文物研究所藏。玉料呈黄褐色，小面积有灰色浸斑，半透明，器表光洁。内外缘周边琢有阴纹周线，璧肉雕琢五周勾连云纹，然勾连云纹分布不整合。这种现象证明碾玉的匠师并不是事先将云纹设计于璧表面上的。他所留出的空白，不够雕琢一枚云纹或双钩云纹的面积，所以璧肉上才显示出一条未琢纹饰的光面。在这条光素无纹的璧肉两侧，可见用半个谷纹补齐纹饰的现象。其目的是为了尽力地将空缺纹饰的部分补齐，以突出显示未雕琢纹饰的部位。图16战国晚期玉璧，外径21.7、内径8、厚0.8厘米。1965年湖北省江陵县望山2号墓出土。湖北省博物馆藏。玉料呈青黄色，体扁平，正圆形。肉宽大于好，虽然两面雕琢菱形格，因为菱形格中隐起的卧蚕纹，故仍不类蒲璧。璧的内外缘雕琢略宽的弦纹轮廓线。
　　五、汉代玉璧
　　汉代玉璧在整体风格上沿袭了战国的风尚而略有变化。玉质仍以白玉、青玉为主，但璧的形体普遍加大，璧形略厚。1983年广州南越王汉墓出土的1件玉璧，直径达54厘米，堪称中国玉璧之最。汉代玉璧与战国时的三角形立缘明显不同，边沿加宽，立缘剖面呈方形。造型上，透空和出廓玉璧在汉代大为流行。璧上纹饰仍以谷纹、蒲纹、龙凤纹为主，但和战国相比发生了两点变化，一是谷纹、蒲纹的颗粒大而稀疏，二是组合纹饰更为流行，两组或三组纹带装饰的玉璧相当普遍。饰以吉祥内容的文字，也是汉代玉璧的特色之一。但从总的水平看，汉代玉璧不及战国的精细。东汉时玉璧数量渐少，璧形加厚，外缘立面略有弧度。东汉以后玉璧少见，零星所见以素面居多。
　　西汉作品有图17西汉早期玉璧，直径26.7、孔径9、厚0.7厘米。1983年广东省广州市象岗南越王赵昧墓出土。广东省广州市西汉南越王墓博物馆藏。玉深绿色，璧面有三道纹，将纹饰分为二区，内区为卧蚕纹，外区为四组龙蛇合体纹，以双身龙纹为主体，龙身蜷曲，尾端为昂首张口的蛇形。琢痕清晰可见，似未完全抛光。图18西汉中期玉璧，直径20.4、孔径4.3、厚0.5厘米。1972年江苏省铜山县小龟山汉墓出土。南京博物院藏。玉青色，质温润，局部受沁。两面纹饰近似。从外至里为：阴刻弦纹一周，4条形式相同的合首双身变形龙凤纹，线刻绳纹一圈，在浅刻的蒲纹上加刻阴线涡纹，阴刻弦纹一周。图案繁缛复杂，交织于一体。图19西汉后期玉璧，直径21.3、内宽8.2、厚0.55厘米。1959年湖南省长沙市五一路7号墓出土。湖南省博物馆藏。玉色青中泛黄，有褐色沁。两面纹饰相同，以斜线组成的圆圈将纹饰分为两组，外圈为龙凤纹，内圈为稍凸的云纹。
　　东汉时的玉璧代表作品有图20镂雕谷纹“长乐”璧、图 21“益寿”谷纹璧。“长乐”璧通高18.6、外径12.5、孔径2.6、厚0.5厘米。玉璧呈青绿色，为和阗玉，有红紫色沁斑。体扁圆形，上部有出廓，两面纹饰完全相同。璧两面雕谷粒纹，内外缘各饰凸弦纹一周。出廓部分正中镂刻“长乐”2字，字体圆润浑厚。字两侧对称透雕独角螭龙，两螭龙嘴部分别吻“长”字的两侧，以阴线饰龙身和身上之勾云纹，螭龙躯体翻卷有致，身下饰卷云纹。璧的外圈边侧以阴文加刻乾隆皇帝御题诗一首：
长乐号镌宫，炎刘气蔚虹。
如宜子孙式，可匹夏商周。
传着妒必有， 平恨莫穷。
郅传禁中语，曰勇异当熊。
末镌“古香”、“太璞”二印。
　　玉“益寿”谷纹璧，高13.2、宽10.5、厚0.5厘米。为清宫旧藏。玉璧青白色，有暗黄色斑。璧圆形，体扁平，内、外边缘处凸起，两面纹饰相同，均饰颗粒状谷纹。璧的上缘之外饰有透雕的“益寿”2字，字两侧分别雕一螭和一龙。螭为回首状，身有环点，长角。龙为阔嘴长唇，似由鳄演变而来，龙身有鳞，四肢及后身似兽身。清宫档案有关于“益寿”璧进宫的记载，称其为“拱璧”。
　　汉代玉璧的纹饰、造型和风格突破了以往的传统，采用浮雕、透雕、阴刻等工艺以及在圆形璧外出廓透雕等新雕琢法，增强了玉璧的装饰效果和立体感。
　　六、宋至清代玉璧
　　宋代仿古玉器兴起，仿战国、两汉的玉璧开始出现，但在雕刻刀法上又有所不同。宋代的雕刻工具多是用砣子制作的，因此有砣制的痕迹出现。此时期玉璧虽仿古型，但同时也体现了许多当时琢玉的做法。玉璧形体浑圆，边沿呈圆形转角，不见锋棱，所仿谷钉稠密模糊，动物纹饰和造型在细部常有明显不同 (图22)。
　　元代玉雕多仿唐代器形，玉璧制作也不例外，一般器形厚重，大璧少些，以小型居多，做系璧，供佩带用。多数只在一面雕纹饰，璧形厚重，谷粒稀疏，排列无规律，动物纹饰带有本朝特点。元代玉雕刀工粗糙，用刀较深，刀锋常常出廓 (图23) 。
　　从流传下来的明代玉璧实物看，数量比前三代均多，玉质多选用青玉、白玉制作，加工不精。主要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一面玉璧浅浮雕螭虎纹，一面雕仿战国时代的谷纹、云纹或是卧蚕纹；二是根据古文献记载中的玉璧式样加以仿制，璧的两面均饰有仿战国、汉代的谷纹、云纹或卧蚕纹，然后在璧体的边沿外增加其他装饰。明代开始出现八卦纹饰的玉璧。
　　清代玉璧质料极佳，以白玉、青玉为主，作为陪葬用是很少的，主要是用于祭天和玩赏，其中除帝王所用的礼器和玩赏品以外，在民间也流行系璧和仿古璧。清代玉璧小型的比较多，璧身较厚，孔较小，出现了中间带活环套的双联璧。玉璧上常用的纹饰除螭虎纹外，新出现了几何纹图案，含有寓意的吉祥图案及人物图案，也是清代玉璧中的常见装饰。清代乾隆时期大量改制旧玉，或将一面光素的璧面加刻纹饰，使之器形、图案纹饰都显示丰富多彩的形式。清代仿古的玉璧十分逼真，还创造了清代特有的阔带几何纹玉璧。
从清代后期至今，玉璧远不如汉代玉璧之精美，并逐步没落。原因是质料较差，做工粗糙，雕琢不成章法，只求其形，不求其工，工艺水平大大下降，而当代玉璧又迎来了一个新高峰，如平安扣就是数千年玉璧的延伸，人们在祈盼平安美好的同时加入了现代的元素和新的材质，出现了翡翠玛瑙等多种玉料制作的各种玉璧，从而更加丰富了玉璧的内容，也使高贵的祭天礼器走下了神坛，深入到了平民百姓的生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