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刚:越学术越有市场

TIME|2008-05-06 09:20: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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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几何时,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名字只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被熟悉,但是当大量热钱涌入艺术品市场的时候,他们的形象也逐渐进入了公众的视野。特别是近几年,当中国当代艺术品的拍卖价格在国际市场上不断飙升的时候,在有些人看来,这些艺术家也成了点石成金的财神爷,比如张晓刚,他就是作品价格进入千万级行列的一位代表性人物。

  3月1日,以制造榜单闻名的胡润推出了2008中国当代艺术家身价排行榜,张晓刚名列榜单第二,而榜首,是吴冠中。张晓刚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这个榜单与艺术家没有直接关系,更与学术没关系。”

  今日,本版刊载日前东方卫视《杨澜访谈录》栏目对张晓刚的采访。

  人物

  张晓刚,最具国际影响力的中国当代艺术家之一,1958年出生于昆明,1982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他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以表现主义风格的绘画活跃于中国艺术界,90年代以后,他以家族和旧照片为母题的作品先后参加了一系列重要的展览。2007年张晓刚的油画拍出211万美元高价,在2008胡润当代艺术家身价排行榜中,张晓刚排名第二,去年作品成交额达2.88亿元。

  对话

  从100美金

  到200万美金

  2007年3月21日苏富比推出亚洲当代艺术拍卖专场,推出了张晓刚近十幅画作,尽管此前一直有评论认为:张晓刚的《血缘》系列有望刷新中国当代艺术拍卖的最高记录——刘晓东《三峡移民》拍卖出的2200万元人民币,但最终张晓刚的《血缘》系列《三位同志》以211万美元,约合人民币1700余万元买走,未能创造新记录。

  记(以下为主持人杨澜采访):你的这个画作2007年春季香港的苏富比拍卖达到了200多万美金的高价,你听到的第一个反应说这个世界疯了,为什么?

  张晓刚(以下简称张):这句话是那次纽约春拍的时候,当时他们要准备拍中国当代艺术,主办的那个人说,我准备把你的画标(价)到30万美金。我私下跟朋友黄燎原讲,卖得出去吗?30万美金,开玩笑。他说很难说,“但你这辈子肯定能达到100万美金。”后来也没把这当回事儿。拍了以后,他在现场给我打电话说:“你知道你的画卖了多少钱?”我说:“不知道。”他说:“90多万美金。”我当时第一个反应说:“疯掉了”。

  记:到200万美金就更疯了?

  张:已经麻木了,说实话。

  记:你为什么说你的画卖100美金时心里感到很踏实,等卖到100万美金的时候,却觉得慌了?你慌什么呢?应该高兴啊!

  张:一般人不太了解,因为从决定开始做一个当代艺术家,实际上就做好了一种心理准备,就是这一辈子可能都要跟贫穷一起,可能就会不成功啊,或者是被人不理解啊,或者是怎么样……所以我记得,我的第一张画卖了100美金的时候,那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记:哪年的事?

  张:1989年吧,很具体,可以解决两个月的生活费。所以特别踏实,我觉得我的画还能卖,我还能靠卖画为生,已经很幸福了。所以,突然因为市场变化这么快,你的画别人说起来是100万美金的时候,我觉得好像在说另外一个人。

  记:但是心里有没有一种高兴,就是说我的画终于价值被认可了?

  张:这个是一个市场价值吧!可能艺术家更看重的还是学术上的价值,如果能卖100万肯定很高兴,如果不能卖100万,别人也说你的画很好,也很高兴。

  记:但实际上现在价格飙得这么高的这批作品,是你很早的时候就已经通过画廊卖出去了。

  张:对对对。

  记:所以跟你直接的收入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张:没关系。卖到100万美金,我当时拿到了大概5000美金。

  记: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张:没有,这些钱该别人赚的。如果是为了钱画画,那可能现在对我来讲是最好的机会。

  记:那就赶紧画吧。

  张:对,赶快多画。

  记:那只要签名就行了。

  张:你喜欢《天安门》,我就画它一百个《天安门》,那么我可以挣很多的钱,但如果我对艺术的理解是:我就是热爱艺术,或者我离不开艺术,那么我可能就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记:那你的情况是处于这两者之间呢?还是属于后者?

  张:我其实经历过这些事以后呢,会想我为什么还要做艺术,很本能地去想这个问题。

  寻找一个

  我要表达的主题

  上世纪80年代,张晓刚与“西南艺术群体”的画家以一种前卫姿态参与了当时人文主义的反思与建设运动。那时,他的画风还带有表现主义倾向,之后他转向达利式的超现实主义幻象。一直到1993年以前,他在几种不同风格之间变换,寻找个人的语言。很偶然的,他被旧照片触动,开始创作“全家福”系列作品,最终形成了区别于其他艺术家的风格。

  记:当时开始要做《大家庭》这个系列的时候,灵感是从哪里得到的?

  张:我是比较喜欢反省的一个人,到1991年底,我反省我的艺术,按现在这种方式继续画下去会有什么结果?经历了很多,那时国门越来越开放,看到的东西越来越多,我就想我继续这样画,可能就是模仿西方一百个人里的一个,成功的话,也就是模仿得好的一个中国艺术家,可以挂在第101张画后边。

  当时中国的文化背景也开始提出这个问题,就是什么是中国的当代文化,我们学艺术主要靠书本,下意识地把西方作为一个绝对标准,画得越像画册上的,好像就画得很好。我1992年去欧洲,去美术馆,把我学到的美术史的知识从头开始一条线看下来,看了三个月以后,一片茫然。突然反应过来,你什么都不是,可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努力,你都达不到那个大师的水平。不是说你画不过他,是没有办法形成这个意义,你再学也就是一个学生而已,而且你不在他的文化范围里,所以你什么都不是。我当时很高兴,觉得我能体会到这一点,一下觉得我有根了。

  记:找到这个切入口就是老照片?

  张:对,从国外回来第一个心愿想看什么?天安门,第一件事就跑到天安门拍了一张照片。第二想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记:你想找到自己的根儿。

  张:对,现在觉得这很可笑,但当时那个心态很真实,老想去找,我到底是谁?我属于哪里?就想找这个东西。后来又回到昆明去看老照片,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结果看到了父母年轻时的照片,我突然发现在那种很私密的家庭照片里,你同样能够感受到社会对它的影响。

  记:有一些公共表情。

  张:对,它有一个模式,你知道吗?男的在哪边,女的在哪边。

  记:因为那时候都是照相馆摆出来的,包括人的表情,全家拍一次照片不容易啊!

  张:对,实际上体现了中国的一种审美标准,这个标准是两重性的,一是它的美学标准,中国人应该长什么样好看,另外一个标准,就是意识形态的标准,要表现出积极向上。

  记:所以你要翻开那个时代每个家庭的照相簿,表情都非常相近。

  张:后来我又看了别的,我的学生们给我提供了很多的家庭合影,我一看,感觉都是一个摄影师拍的一个家庭。我体会到这一点后,就觉得找到了一个我要表达的主题。

  当初

  我干吗要干这一行?

  2005年,第六代导演张扬的《向日葵》正式上映,这个被称为北京胡同的故事讲述了一个普通家庭自1976年以来几十年间的悲欢离合,它的宣传海报选用了张晓刚的油画,有人说这就是一部张晓刚的传记电影。

  张:我从小喜欢画画,从四岁开始画,然后决定要做一个画家,完全是一种本能的需要。

  记:所以刚刚其实我们说到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话题,就是当今天你的画被标到这么高价的时候,反而促使你去想一个问题,就是当初我干吗要干这一行?

  张:对。

  记:你的答案是什么?

  张:我的答案……我就觉得第一我真的喜欢这个艺术,原来我能把握的就是这一点,大学毕业我就决定做一个当代的艺术家。我的毕业创作就是开始尝试用现代的方法来画一种现实生活的题材。但毕业以后,我拿着作品找工作,找了三个月也找不到,就在家闲着,精神压力也很大,当时我跟朋友讲,就像头上有三座大山。

  记:是什么?哪三座 ?

  张:第一座肯定是工作问题,第二座是因为跟家庭的关系比较紧张,我16岁开始跟父亲关系紧张,他们不太理解我为什么要画画。

  记:父子之间最激烈的冲突是什么呢?

  张:可能是读高中的时候,我决定学画画,要钱买材料,他说没钱,我很生气,吵架也没用,记得有一次我说话也很过分,我说,你不给我钱,你又是我父亲,我没办法,那不如我们去法院把关系了了,办了。

  记:脱离父子关系,是吧?

  张:对,就说得很难听,但我后来也很后悔说这种话。

  电影《向日葵》被称为一部平民的史诗,讲述了画家张向阳的个人成长故事,以及他和父亲之间三十年的恩恩怨怨,带出了两代人在这三十年中的变化,这种思绪的表达与张晓刚作品的气质有着许多相似之处,电影中也选取了大量张晓刚的作品作为道具。

  记:当时你看他这个电影作品的时候,你觉得他对那个时代的某种描绘,跟你画中的气质是吻合的吗?

  张:其实严格讲,他的那个电影和故事跟我的画没有太多直接的关系,好多人以为《向日葵》是我的传记片,我还跟张扬开玩笑,说谢谢你,帮我拍了一个传记片。

  今天的陷阱

  肯定是市场

  在网络讨论中,话题焦点大多围绕张晓刚的创作,探寻他几十年来对当代艺术的思考,并从当代艺术的现状延伸讨论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当下社会的精神底线及得失。

  记:你第一次听说自己的作品拍出那么多钱时心里感受怎样?

  张:肯定很高兴!有人愿意花这么多钱买我的东西,但是我另外一个感觉就是跟我没有太多的关系。

  记:我想知道,当你第一次在画布上捕捉到一种形象,一种方法,然后呈现出一种与众不同的面貌的时候,你的心情有多么激动?

  张:一下子找到我要表达的主题的时候,很兴奋,睡不着觉,觉得我这么多年的积累,终于有一个出口了,工作特别勤奋,每天工作10个小时到12个小时,都不觉得累。

  记:你期待着普通大众能够理解它吗?或者你曾经看到,一般文化水平并不高的老百姓对它们产生共鸣吗?

  张:我从来没有这种奢望别人能理解我,我觉得我的信条就只有一个,我一定要真实表达我自己。

  记:所以,从你的角度来说,艺术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事情。

  张:对。

  记:你的新系列《失忆与记忆》中有很多《大家庭》的影子,从整个视觉上,还是有非常强的延续性。

  张:可能我要把我一直关注的一些问题,继续关注下去,比方我对记忆感兴趣,《大家庭》可能更多的是集体记忆,那《失忆与记忆》呢,我关注个人的记忆,增加了一个内容就是失忆,因为这是现代生活快速变化的一种体验,变化这么快,很多人很年轻就失去记忆了,你要适应社会生活的话,就要学会失忆,忘记你是谁,你是从哪里来。

  记:然后一门心思地往前奔。

  张:对。

  记:这短短二、三十年间,你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一个发展过程,当中经常会出现一种陷阱,就是艺术家会迷失掉自己。今天的陷阱在哪里?

  张:今天的陷阱肯定是市场,有人会觉得参加一次拍卖比参加一次国际学术展览重要,这两年大家比较看重这个价值体系。我觉得,其实未来的市场应该是越学术越有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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