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普通.微小》将黄碧云的文字篆刻在石上,然后刻压在纸上,再做成立体骰子装置。
身穿时尚T恤,染了一头金发,冯嘉仪走在街上,很有现代女孩的朝气,如果她告诉你,她创作的是装置艺术,并不出奇,但她既篆刻,又写书法,还研究中国文字,真的让人有点意外。她的「跳入框框──冯嘉仪作品展」,展示了一位本港年轻创作人的中国文化学养,却又不失当代创作理念既矛盾又和谐的结合。
笑意盈盈的冯嘉仪向记者介绍这次个展的内容,她说,主要分两个主题,一是周遭发生的事情,一是私人一点的情感,日常为朋友篆刻,引发了丝丝联想。
迷宫讽喻教育改革
首先进入记者眼帘的,分别是三块放大了的篆刻作品,一块雪白的陶印,上面曲折回旋的刻著几个字,看看释文,是「香港教育改革」。她不慌不忙地介绍说:「这几个字的篆刻像不像一个迷宫?我看见我们中国的九叠文时,发觉线条组合起来真的很像迷宫,这又引发我想起现在身处的环境,当中不少议题,都让市民如走进迷宫般。」她的语调中带著点点惋惜。
冯嘉仪觉得,在石上篆刻,刀法落得比较轻巧,一推已出现了效果,但这几块则要重复数十次才能完成,而且在石上的字体刻出破绽,有时裂纹也能形成独特味道,但在石膏或陶泥上,若是破裂,则不大好看了。
现代电邮的联想
对篆刻的源流与演变都很熟悉的冯嘉仪,在为朋友篆刻的过程中,又唤起了她的创作灵感。作品「考古发现」系列,是古老的篆刻与现代的电邮合二为一。只见一个个不规则的石头上,若隐若现地刻著英文字,有点像外星跌下来的陨石,又有点像出土文物。冯嘉仪带点卖关子的笑意,然后才揭晓答案:「曾经为一位考古学家篆刻,过程中通过电邮与他沟通,我又因此想象,在很久很久以前,篆刻亦是为保证封好一封信而出现,流传下来让我们知道数千年前的文明,但如今的电邮,却不会留下任何印记。」于是她将电邮的内容刻在石上,反思现代文明与古代文明的对照。
篆刻不仅是一种工艺,更是认识中国文字的途径,冯嘉仪就在当中钻研出许多有趣的结果,例如她为一位姓陈的朋友篆刻「颍川衍派」四字,颍川是陈姓的发源地,但这位姓陈的朋友却将「颍」字写成「颖」字,好多人都人云亦云地以「颖」代「颍」,但经过多番查证,冯嘉仪便告诉这位朋友,由于颍川是一条河流,因此「颍」是有「水」的。这个故事又带给冯嘉仪创意的灵感,她将「颍川衍派」四字篆刻在木板上,再用纸压印,字体则如流水行云,很有图象效果。
生活中启发思考
艺术家往往爱思考,冯嘉仪亦不例外,她在和朋友聊天时,大家探讨若是到了生命快要结束时,心内会想着什么?「也许未必会想到很重要的事件,可能只是非常琐碎微细的生活,如女朋友对自己笑了一笑,又或者妈妈为我弄早餐,一些轻易发生又不觉重要的细节。于是我又想起黄碧云《缓慢.普通.微小》一文的几句,便把它们篆刻出来,弄成骰仔般,这些小事情,就像琐碎事,很随意凑巧地转出来。」冯嘉仪缓慢地介绍说。
为了刻好印章,冯嘉仪也经常练习书法,她在揣摩书法的技巧,除了笔力之外,亦要掌握墨如何在宣纸上化开,她说:「化,亦是一门做人的哲学。辞世不久的老演员曹达华说过一句『睇化啲啦』,让人学习到世事无常的道理。」冯嘉仪要尝试通过创作,达到「化」境,她用不易化的矾水写了「世事无常」四字,再于上面扫写墨水,令这四字产生抗衡效果,在不化的字上有化的墨迹。
现场展出的作品中,以「热卖楼花」最富装置色彩,她将鞋盒放在胶袋里,外面用篆刻的标志牌,写著「豪庭」、「天下」、「南岸」、「湾畔」等楼盘的名字,露出明显的讽刺味道。「脚下的东西,只要用漂亮的名字包装,就能真的吸引人,成为高级的楼盘?事实上,这些装修华丽的房子,其实还不是一式一样的屏风楼。」
即将升上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硕士二年级的冯嘉仪,中一时在中文老师的影响下,学识了篆刻,但后来读了理科,便停下来,升上中六,重遇这位老师,又爱上篆刻,这次对篆刻的爱好,一发不可收拾。后来读艺术系,既有篆刻可修,又有机会学习当代艺术的不同技巧,令她在创作上不断尝试跨媒介的结合。冯嘉仪说:「除了诗书画,还会对哲学、社会、经济有更多了解,令自己的创作更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