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昌专栏】孙欣:纸本行旅 段正渠敦煌写生记

TIME|2017-09-14 09:1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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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条路是段正渠画面中的路。

它坐落在党河侧畔,距离西千佛洞不远。记得这条路的一边直接伸向党河,充满着各色石子、又无心停留、缓缓而过的党河;另一边则紧挨着一处土城墙,寸草不生。这是敦煌特有的地貌,蓝天耀眼,黄土鲜明,在极度干旱的城壁下,匍匐着一条为制造感官矛盾而生的河。

今时此刻,当我再次观看这件作品,依然能够回想起那个光景中的颜色、空气的重量、土的呼吸。段正渠创作这件作品的时候,正值一天中光照最强烈的时刻,河水狡黠地泛着光,丝毫不介意被干燥的空气、甚或黄土侵袭,仿佛一切都理所应当,一副怡然自得的架势;城墙不苟言笑,钢筋铁骨般默然伫立。这一切都是眼前的逻辑,却不是画面的。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来到这里,即使是同样的路引他到来,他也总是企盼,在同样的风景里找到不同。倘若“习惯”总会带回老地方,在他看来,“在场的逃离”是最佳办法,于是我们看到了这张与所见风景气息相像却又不尽相同的作品。

在描述这道城壁的时候,段正渠把板凳转换了好几个方向,甚至把城墙未在画面取景范围的另一侧也描画进来,把亮得发白的天空也染成了视线未及的湖蓝色。“就是那个意思,”他边画边自言自语,有时候还会哼起一首不知名的陕北小调。段正渠下笔极快,拙朴老辣,准确漂亮,亲见一幅幅比风景更有味道的作品诞生,身处侧旁的学生们不由地汗毛直竖。此时此刻任何语言已显苍白,我随手拍下了自然与艺术的比对图,进而发现再没有什么比客观比照更有说服力了。

敦煌西千佛洞 14.5*20.7cm 纸本作品 2001年作

榆林万佛巷 24*33cm 纸本作品 2007年作

在艺术家笔下,风景只是杰作的原料。如果把艺术家比作厨师,那么风景便是亟待选择的食材。段正渠并没有照本宣科,而是把城壁中入画的零碎集于纸上,跳脱的笔触于其上层层建构,借用纵横的线、交叠的色彩;色调在不断修整、调试,仿佛经过了秘方的佐料。创作过程分明是一场纸面征战,风卷残云,兵戈铁马;待尘埃落定,成圣会还,只余满目朴厚单纯。如果艺术家是攻城的将领,那么风景便是自开城门的降军。而无论是厨师还是将领,我们发现,艺术家借助移动的视线、技术手法、个体美学,再次创造了自然本身。

事实上,我自4月敦煌归来一直处于无从下笔的状态,无从下笔通常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缺少素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情形;另一种是素材芜杂,千头万绪,每一条线索都间接导向或者直接引述结果。而此行却发现了第三种可能:即面对那些与戈壁风物呈现方式不同却同样震撼心灵的作品在近旁完成,心情难平,一时让人找不到妥帖的言语,不知从何说起。这就直接导致了在随访过程中出现了少有的不着一字的状态,等到思路沉淀、理清、回归平静,才能够说些贴近现场、关乎感受的话。感谢眼前的这件作品再次将我带回,回到那条通往段正渠画面的路:敦煌之路。

此行之前,曾经见过他为数不少的纸本创作,以及以此为素材加之创作的油画作品,因此是或多或少带有些许预期地踏上通往那些风景的路,又不完全是那些路的路……

黄河故事 150*200cm 油画 2014年作

金色黄河 180*440cm 油画 2012年作

一路向西。云盖无边,戈壁无际,分明是一场都市逃逸。车窗外是移动如一的风景,平静游行。前方则是无比宽阔的路,似是而非,又铺天盖地。白日里行进也无所谓快慢,风景也都有着近似从容不迫的表情;行将入夜便不同,光的线一束一束从身后落下去,我们疾驰在夕阳的戈壁,仿佛是为了奔赴暗夜。光是戈壁的方向,云是戈壁的水。这里空气干燥,大风迅猛,没有诗歌。

后来发现,若按图索骥,恐怕永远只能找到近似的地域,而不是与纸上完全对应的风景。事实上,段正渠画的不是风景,而是风景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东西,或者说是他面对风景生成的假想。当我们不远万里跋涉,无限逼近段正渠笔下的迹象之时,你会发现他早已远离。这情形很像是我们一行人跟在他身后登上一座又一座沙山,而当我们登上之后,他早已出现在另一个山头,引我们前去历险。那些近在目前却又时隔经年的戈壁,被他的个性化语言重新塑造,编进瞬时情绪:在提供一种观看眼光的同时,把内心朴厚单纯的诗意悄无声息地落于纸上,就像于一片深雪之中贮藏一个注定浮现的秘密——从此,戈壁不再遥望诗歌,它借助他的画面,有了诗歌的骨骼。

锁阳城、六工城,罕有人至,惟有行走的风声以及笔与纸接触的声响。风带来尘沙,带走城的原貌,而段正渠的画却把这风留下:石窟造像因风化产生的特殊赋色、风经过时吹出的云迹、时有时无变幻莫测的沙、高强度光照下的土、党河布满云影的涟漪。即使是同样一处风景,也能找出一张画与另一张的不同。段正渠时常给学生提及“陌生感”及其实现方式的可能性:“把现场写生当作创作去对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完成的,需要创作眼光的培养。选用不熟悉的媒材去塑造‘陌生感’,物质属性的新鲜有时候会帮到我们。”纸本的色彩往往与现场体验密不可分,而纸本上的材料也可以根据体验选取多种:水彩、丙烯、也或者水粉、炭条、沙土等,几乎没有不可用之物。段正渠的纸本显然是化过妆的,也或者是喝了几两二锅头涨红了脸哼起歌的,而绝不会是映入眼帘、随处可见的。探寻熟悉场景之中的“陌生感”,亦即对场景的改造,对实在的超越,借助于“有意味的形式”,把司空见惯的事物、人甚或行为变为全新的形象,引导我们去发现一个新世界:第二自然。

敦煌城中心处处酒店,虚拟出一个旅人的世界。我们一行,白天攻占人迹罕至的千年城池,夜晚在空城中“眼泪花花把心淹了”(民歌歌词)。身处城中,忽然分辨不清,哪座城是真实存在。面对实景以及段正渠的作品,同样存在“何为真实”的疑惑。如果他乐意,敦煌面前他将创造一切,一切在想象中完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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